2401

【西湖组】晚来天欲雪(终)

“说具体一点简单一点就是学生时代在冬天早上七点晨读。”瞬间戳中!大爱这篇文!!!作者我要表白!!!

郝远远远远远远:

虽然是更新()但我觉得有必要从头一起看所以我把之前的也贴上来了()


前两部分和后一部分画风不太一样(((((


这其实不是cp文……非要说的话,这是“盗墓笔记和全职高手”,“吴邪和叶修”。嗯就是这样你们意会一下(((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挐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湖心亭看雪》 张岱




1.


有朋友来杭州的时候,叶修总是带着人往西湖跑。不然能去哪儿,萧山一日游吗。西湖好,一年四季都好看,总也看不腻。叶修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儿,要是让吴邪来说,能引经据典出一大堆。叶修不行,他陪朋友逛西湖,就只会叼根烟跟在旁边,说:“哎哎哎断桥这边走,左转,对。”


断桥这边走,左转,上白堤,孤山路,那儿有家古董店。叶修自己也忘了到底怎么和店里的老板熟起来的,每次带不同的朋友去逛西湖总得去吃楼外楼,古董店就在饭店旁边,吃完剔着牙去摸摸店里那些个假玩意儿,权当散步。朋友看古董,叶修和王盟拉家常。对,先是认识王盟的,一开始还以为是老板,那小子说:“您看我这面相,那也不可能是当老板的啊。咱小老板在楼上偷懒呢,我就是个看店的。”


正说着吴邪从后院钻进来,揪着王盟耳朵问他又说什么坏话了。头发还支楞着,一看就是刚睡醒。叶修就站旁边笑,饶有兴趣地打量吴邪。他总以为干古董这一行的不是贼眉鼠眼精打细算就是仙风道骨气势泰然,没见过吴邪这种,要是背个双肩包上街,那就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那几年吴邪还年轻,又单纯,跟二十出头的叶修站一块儿,还显得叶修老成。


面熟了,再见到就聊几句。吴邪性格好,爱聊天,很对叶修胃口。早年间叶修整个人扑在荣耀上,满脑子除了战队就是比赛,假期得了闲,听听吴邪讲些有趣的事也不错。他俩就随便找个地方,有时候是后院老樟树底下,吴邪给他泡茶,有时候是白堤长椅上,身后游客喧喧嚷嚷,他俩望着湖心抽烟瞎聊,时间就这么打发过去。


叶修喝吴邪泡的茶,吴邪很期待地看着他,叶修说:“干嘛?”吴邪托腮状:“我囤的清明群体*,你难道喝起来没有什么特殊感受吗?”


“清明群体?啥玩意儿?清明节大家一起去扫墓喝的茶吗?下次你给我点儿,我带去孝敬苏沐秋。”


吴邪很不屑,歪着嘴巴给自己倒了一杯,用的是宜兴的一套紫砂。吴邪这人,处久了叶修就知道,他喜欢你,就会愿意把最好的全都给你;他要是不喜欢你……那他也不会主动来挑衅你。叶修这人,处久了吴邪就知道,他喜不喜欢你都跟有病似的总来挑衅。


苏沐秋的名字吴邪听过,职业选手啥的他俩早就聊过了。叶修十几岁的时候离家出走,在火车上睡醒刚好到杭州,随随便便就下车了,这一下就是十年。


“职业选手……我上高中那会儿,打刀塔的时候,就知道一个Sky。”


“打什么刀塔呀早过时了,我们现在打荣耀,职业联赛,全明星周末,都是全息投影,没见过吧?”


吴邪笑,说没见过,你什么时候打比赛,我去看一场。


叶修啪一张门票拍在桌上。“全明星周末,来吧英雄。”


“这纸张不错。”吴邪把门票捏在手里看,上面印着好几个游戏角色,“哪个是你?”


“这,中间这个,帅瞎了吧?”


门票上一叶之秋穿着红色的战甲,倒提着战矛。吴邪看看门票,再看看叶修,“确实,你的账号比你本人帅多了。”


叶修嗤笑一声,骂吴邪小白脸。那正是杭州一月初,冷得不行。他俩缩在西泠印社里烤着火,吴邪喝点小酒,叶修用他的电脑玩儿扫雷。外边下着雪,天与地都是白的,偶尔传来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咔擦一下,像是提醒他们世界尚在缓慢转动。


 


*西湖龙井:群体种是龙井茶最早的品种,清明左右摘采。只在西湖产区种植。




2.


全明星周末吴邪到底去看了没有叶修至今也不知道,那之后整整一年叶修都处于与周围所有人周旋对抗磨合的状态。他试图去影响去改变他所处的困境,但很不幸失败了。心力交瘁整整十个月,十二月初他直接选择退役。


苏沐橙在嘉世楼下送他,挥着手跟他说要再回来。叶修站在雪地里抽了会儿烟,这才想起来快一年没见着吴老板了,事儿多,心累,又没朋友需要他陪着逛西湖,不知道怎么就一直没想起吴邪来。认识好几年他俩一直是见面就唠嗑,不见也不想的节奏,连联系方式都没交换过。叶修看了看时间心说晚了,过段时间再去吧。


然后又过了好长时间,第十赛季都开始了,中秋节,叶修请兴欣全队吃饭,一帮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挤公交从萧山区到西湖区,每个人都架着墨镜,上车的时候,特别是包子,惹得司机盯着他们看了好久。除了陈果苏沐橙两个本地人,其他人到杭州那么长时间还没好好玩儿过,吵着要叶修当导游。叶修斜靠在栏杆上,懒洋洋地说:“亲爱的游客朋友们,现在我们到了西湖风景区,你们看,在你们右手边呢,就是著名的三潭印月了。”


“叶修你瞎说什么,三潭印月在水中央,看得到个屁。”陈果拍拍手,“来大家看,你们右手边是著名的白堤。”


“老板娘你也瞎扯呢吧,这是苏堤。”


叶修和陈果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嘴仗,眼睛往车窗外瞟。九月杭州不冷不热,太阳倒是挺大,但叶修莫名其妙就想起某年冬天,吴邪背的湖心亭看雪,谁写的叶修忘了,那天下着大雪,吴邪送叶修出来,发疯似的(吴邪称这为文化人的浪漫)突然朗诵起来。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吴邪说这话的时候,眉目清晰,正是个小白脸的样子。叶修觉得要是往他身上罩一件长衫,那就直接是民国的读书人,满腹诗书,正直单纯。


“很寂寞。”


“你寂寞?”


“张岱。”


“谁?”


吴邪懒得和叶修说了,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又望向白茫茫的西湖。装模作样地再感叹一句:“天地悠悠的寂寞。”


“下车了。”苏沐橙拍了拍叶修的胳膊,使他回过神来。


楼外楼不接受预订,他们四点多就准备去排队。奈何人家还没开始接受排队,包子抡着胳膊说老大他们怎么这么嚣张看我的,结果被陈果扇了一巴掌。他们沿着孤山路来来回回地走,闲逛到五点,回到楼外楼拿号排队,叶修站在台阶上。“你们先进去,我抽根烟。”


他刚把烟点着,隔壁古董店走出来一个男人,叶修一下竟然没认出来。


“叶秋啊?好久不见。”吴邪先认出他,叶修点点头,回道:“吴老板啊?变化挺大。”


叶修给吴邪点烟,吴邪一只手捂着火,皱着眉头吸了口。叶修看着他,又说了句:“变化挺大。”


吴邪喷出烟雾,笑了起来。“是挺大。”


俩人默默无语了一会儿,吴邪又说:“来吃饭啊?”


“嗯,上边儿排着队呢。”


吴邪转身朝大厅里的经理招招手,很熟络地小声知会了几句,那经理点点头,上楼估计安排更好的位置去了。叶修看着这一幕,嘴角暧昧地勾起来。


“变化挺大。”他又说这句。


“是啊。”吴邪再次点头。


叶修好多想法在脑子里搅和成一团,最后说:“本来之前想来找你聊天儿,结果太忙了,来不了。”


“你来了也见不到我,我这一年多都不着家的。”


“干嘛去了?”


吴邪想了一会儿。“下副本。”


叶修笑起来。“什么副本这么厉害下了一年多?”


“对啊,大型副本,还没通关。”


“要我帮忙吗?我副本高手哦。”


吴邪上上下下打量叶修,捏了捏他软趴趴的胳膊。“就你,算了吧。”


“别看哥身体不健壮,哥有一颗健壮的大脑。”


“小爷同时拥有健壮的身体和健壮的大脑。”


“那咱俩联手岂不是天下无敌,区区副本算个啥……”


他俩不着边际地聊着,似乎又找到从前唠嗑的氛围。直到苏沐橙发短信来叫叶修上楼,叶修跟吴邪告别,举着手机说:“留个联系方式呗,吴老板。”


吴邪右边衣兜掏出一个手机,看了一眼放回去,换了左边掏出的那个,再一看也不是,几步窜回古董店里去叫王盟把他私人用的那部手机找出来。终于找着了,再窜到叶修面前。“说吧电话多少。”


叶修报了电话,说:“聊一会儿发现你其实没怎么变。”


吴邪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叶修,手握成拳捶了捶自己心口。“这儿,一如既往。”


叶修立马想到韩文清,没忍住笑了场。吴邪也笑,放下手说:“就这样吧,有空再聊。”


“拜拜。”叶修踩灭了烟,挥了挥手。




3.


一直到叶修退役,他也再没有和吴邪聊过。


期间也有意无意路过几次古董店,发现那店面落了锁,后来锁上积了灰,再后来生了锈。那家店就好像停滞在某一个时间点,无动于衷地杵在春夏秋冬的湖光山色里。


叶修退役后给荣耀做开发顾问,没规定他必须在哪儿报道上班,有网络就行。他在杭州呆了一段时间,隔年春节前准备回北京。那天杭州下了大雪。叶修早上醒来,看外面白茫茫一片,穿了件外套哆哆嗦嗦就奔断桥去了。


他在公路旁下了出租,不慌不忙撑着伞沿着白堤走进去,走到孤山路,数着门牌,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楼外楼早上没开门。


三十一。


那家古董店亮着暖黄的灯,像在等他。


叶修走进去,背后传来沙哑声音。“好久不见啊。”


他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吴邪靠在门边墙上,正叼了根烟准备点。


“好久不见,吴老板。”他回答。


“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


“看着下雪了,来看风景。”


吴邪嗤笑一声。“还看呐?这都看了百八十回了吧?”


“过几天走了,再看看。”叶修找了张圈椅坐姿瘫软地坐上去,抬手接住吴邪抛给他的一支烟。其实没准备走的时候他也常来。杭州这地方,春天的柳芽,夏天的荷花,秋天落雁冬天白雪,四季更迭,年年岁岁,十几年都过去了,怎么总也呆不腻呢。


“走哪儿?”


“回北京。”


“退役了?”


“可不。”


“接下来干嘛?”


“从打游戏的变成做游戏的。”


“挺好。”


叶修从缭绕的烟雾中仔细看吴邪的脸,这张脸比上一回见到还要疲倦瘦削,神态像是活了好几个世纪,眼睛看上去倒是越来越精明。他看着吴邪靠在门边,穿过一场寂静的大雪望着街对面无边的湖水,他看上去像是带着很深刻、很深刻的眷恋。*


吴邪说:“我也要走了。”


“你不是刚回来?”


“回来收拾收拾。”


“去哪儿?”


“长白。”


“去滑雪?”


吴邪一下笑出来,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对它们有感情。”


“谁?”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换了另一个话题。“你抽过八喜吗,山东产的烟。”*


“没有,好抽?”


“不记得了。”


吴邪说话前后不搭,不知道是脑子没转还是转得太快,说了很多意义不明的话,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像疯了一样坐在门槛上,对着一场雪自言自语。叶修也不接话了,坐在椅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这时候的吴邪看起来像他们刚认识那会儿,温柔无害,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叶修看了半天,竟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吴邪现在在干嘛了。


虽然轨迹截然不同,但他现在正像自己一样,结束了或者正在结束,一件事情,一段人生。往事的每一幕混乱地在他的脑子里回放,他对每一幕都有感情,好的坏的,庆幸的后悔的,所有一切,在最后一刻,都具象化了,变成风和雪,从他眷恋的眼中平地而起,然后销声匿迹。


叶修抽完一包烟,又坐了一会儿,陪吴邪看雪,到雪停。他站起来,走到吴邪身边,弯腰拍拍他的肩膀。


“保重。”他说。


 


那是二零一五年的杭州,一月,大雪。




-终






*“很深的眷恋”出处是三本发的一个微博……她自称要接着我那个花瓶写邪黑()但是我看她写了这一句好像就没有音信了()但是这一句话击中了我的心脏()http://www.weibo.com/3191659560/AvEbVkPY7?mod=weibotime


*八喜,山东的烟,在七星鲁王宫中出现过。潘子递给吴邪抽的。




以下废话本来是想在开头说不过太罗嗦了还是放在最后吧可以选择无视()




张岱还记得吗,初中学过他的《湖心亭看雪》,我后来看龙应台有一篇文章说,张岱这个人很寂寞,湖心亭看雪也很寂寞,即使是如此静谧安详的环境,也让人看出来他寂寞得要死。(不是原话hhhhh()


我去看了张岱的《陶庵梦忆》,写的都是他年轻时候,家里还很有钱的时候,他在杭州的所见所闻。他深夜在江上摆戏台吓得人家庙里和尚以为闹鬼,他和他弟弟夸自己多么帅气无比然后狂笑,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一掷千金,风流倜傥,放荡不羁()。后来家里没钱了,他隐居在山里,每天又冷又饿(救命我在讲笑话吗hhhhhhh),他会在夜里做梦的时候梦见以前的事,醒来是什么心情,你们意会一下()


我的意思是,盗墓笔记和全职高手,吴邪和叶修,南派三叔和蝴蝶蓝,你和我,所有的事情都是从最热闹最喧嚣到最后归零。是非得失追求放弃,说具体一点简单一点就是学生时代在冬天早上七点晨读。


都限于一段时间,都会有结束的那一刻,到最后呢,只要是已经过去的,“我记得那时候,那时候真好啊”。


这就是寂寞,吴邪说的,天地悠悠,古往今来,所有人所有事的寂寞。



评论

热度(171)